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吴叶-拔牙

全篇意识流,没什么剧情,慎入> <

       “疼的话就举手,我马上停下来。”戴着口罩的医生轻声说,手里拿着金属的什么东西伸进叶修嘴里。


       叶修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现在他可没法说话。打过麻药的嘴里没什么痛感,他看见也感觉到了牙医银白色的拔牙工具在自己的牙龈处做着什么事,还有左边那个同样戴着口罩的助手拿着的一根管子。那根管子在自己嘴里,发出即将喝完恋暖の初茶时用吸管努力吸起杯底最后一点奶茶的声音——至于为什么是这么日系萌妹的奶茶,这大概就与苏沐橙有点关系。


       叶修躺在4号诊室里那张高度可升可降椅背可抬可放的像床一样长的椅子或是有椅背的床上张大嘴,试图为他飘忽的目光找到一个定点。高三的周六是要上课的,他专门请了一上午假来拔困扰他很久的智齿,准备拔完牙后下午回学校上课再坐校车回家——真是有病。叶修盯着自己右边正在工作的牙医的眼睛发着呆,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嘴。眼珠是漆黑的,也许是原本就这样,也许是因为低头的缘故挡住了灯光,总之并没有常人的或深或浅的咖啡色。他无意识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移开了视线,幸好对方并没有跟自己对视。


       他转而盯着自己正上方的矩形照明灯,很快他就觉得晃眼,于是又开始寻找视线新的落脚点。他找到了,医生脸上戴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塑料的透明的挡着脸的什么东西,在额头处的那一圈是蓝色的,上面有用黑色油性笔写的“3号位”三个字。叶修盯着“3号位”看,他的大脑放空,情不自禁地开始胡思乱想。这里是4号诊室,为什么是3号位?也许他原本是3号诊室的医生,或者他在医院开会时坐的是3号位,又或者他是某艘外星移民飞船上的3号乘客,也可能他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造物主造出来的七个造物中的第三个,每次造物主跟他们开会时他就坐3号位。


       为什么又是开会?说起来造物主和他的造物们需要开会吗?理性来讲叶修倾向于不会,毕竟造物主肯定会传音入密(可能这个世界观叫法不一样),开会的话要出声,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听见。但是如果世界上只有造物主和他的七个造物,那哪里来的不怀好意的人?等等,为什么是七个造物?为什么不是一个两个三个五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还是不要想这个问题了。那么医生需要开会吗?他们应该不用像公司员工那样做财政报告业绩报告,那么他们会开年终奖大会吗?医院有年终奖吗?应该有,那么发年终奖要开会吗?还是随随便便发个红包或者把奖金打到账户上?如果用微信发红包会不会太随便了点?都是腾讯的软件,为什么现在人都用微信支付而不用QQ支付?


       医生把一颗裹着血的牙齿拔了出来,助手感慨:“好大一颗牙。”医生把牙放到盛着医用工具的盘子上,接口道:“是啊,就是现在十六岁还在长骨头的时候好拔,等再过几年来就不好拔了。”


       他把一团棉花放进叶修刚刚摆脱一颗智齿的地方,说:“咬住,牙向后咬,对——你的牙长得真好,完全不用矫正呢。”


       这个医生真温柔啊,叶修想。他刚被叫到号进入诊室时,医生就用温和的声音和他搭话,他们还聊了一会天。他只是来拔智齿的,医生却先帮他刮掉了牙结石,并叮嘱他好好刷牙。虽然叶修每天都认真地刷三次牙,但他还是意外地好好应了下来。


       其实他原本对拔牙是很有恐惧感的。他从小牙齿长得整齐而且没有虫牙所以从没看过牙医,发现自己长智齿时虽然当机立断决定拔掉,但还是有些担心地在必应上搜索了一下“拔智齿痛不痛”,很快就点进了相关搜索“拔智齿有多痛”,再看了知乎的某些回答后成功把自己吓到了。接着他把周六上午因为拔智齿所以要请假的事告诉了舍友,其中一个有拔智齿经验的老司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拔智齿以及拔完后的惨痛经历,终于让叶修的担心升级到了恐惧。


       不过现在看来也还好?所以是医生的原因吗?


       “……现在要拔上面这颗了,这颗比刚才的简单,别担心。”等他回过神时,医生已经说到这了。


       叶修“唔”了一声,继续躺着放飞自己。本来他想请周六一整天的假,拔完牙后直接回家让荣耀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和身体,但是班主任语气凶狠地拒绝了,还否决了他周五晚自习前就回家的请求,于是他只能勉强请到周六上午的假,只能在周五晚自习结束——十点半——后坐车回自己那个和学校垮了几个区的家,并保证会带英语单词去背,一定在下午上课前赶回去,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他高三的班主任是个很凶的女人,仿佛河东狮一般,但有一次竟然在班会课上说“我是很有亲和力的”,叶修对此持保留意见。他最近总是会想念自己高一和高二的班主任,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有机会和过去的自己对话,他一定会说——


       “拔完了。”医生突然说,把他发散到时空之外的思绪扯了回来。他感觉自己惊醒了,并且发现自己又在盯着医生的眼睛看。椅背升了起来,现在自己左边的第二颗智齿也躺在盘子里了。叶修看了看那两颗牙,它们不约而同又理所当然地带着血,像是凶案现场一样。


       助手又在他嘴里放了一团棉花,帮他解下了围在胸前的蓝色的像布又像纸的什么东西。


       “这两颗牙你要存着吗?”医生问。


       叶修咬着棉花摇头。


       医生笑起来:“留着也是一个纪念嘛。”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成熟而温柔的男人的脸。


       “下周六来拆线,然后把另外一边的拔了可以吗?”男人坐到电脑前填着叶修的病历,他的头发也是墨黑的,像他的眼睛一样。


       叶修点头,很快意识到他看不见,又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嗯”字。


       坐上地铁之后,叶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手里的病历,特别是医生签名,然后把病历纸仔仔细细地收好。


       嘉世医院,吴雪峰。

2016-10-22 热度(30)
评论
热度(30)

© 白桃冰淇淋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