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乐叶-未来者与离去者

✿第一人称无法避免的OOC
✿无副CP
✿逻辑已死

       上了高中之后,我开始喜欢待在家里,无论别人怎么叫我都不出去玩。我因此错过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班聚,虽然同学不会疏远我,但至少让他们课间时哄然大笑的那些梗我是不可能了解了。今天上课时我从小到大的好哥们孙哲平说我总是宅在家里像个女生,我表面上因为这句话生气,心却早已飞回了家。

       我有一个秘密。

       谁都不知道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我却还像是民国时候的知识分子一样热衷于写信。我有一个笔友,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和我聊得来的人,虽然他有时候的语气有一点让人生气,但也不能因此否认他知识渊博、才华横溢:无论我发起什么话题他都能有话可说,而且他总能提出一些新颖而合理的观点。

       放学回到家后,房间的写字桌上果然已经躺着一张信封。我拿起它,这次的信好像薄了很多,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几个字。他的字总是十分漂亮,但此时我却没有心情欣赏,因为它们表达了一个不太好的含义:

       小心花。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很害怕,等我回过神时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我想我应该像平时一样给他回信,或者把它当成他捉弄我的恶作剧置之不理,我又想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坐下来写作业,但最后我脑海里只剩下了阁楼上摆着的一大片夹竹桃*。

       我冲上阁楼,本想将夹竹桃从窗口扔下去,却想起了有一次隔壁的小孩把夹竹桃拿在手上玩然后差点死去的事。于是我把阁楼上有着夹竹桃的房间从外面锁了起来,打算扔掉钥匙。为了防止自己再找回钥匙,我把唯一的一把钥匙交给邻居家的中年妇女,拜托她帮忙丢掉。

       一直对我很好的中年妇女笑着答应了,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小镇上又死了一个人。

       等我听到消息赶过去后,现场的人已经围了两三圈。这次死的人是从钟楼上掉下来的,听说摔得血肉模糊。镇上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线外围着的人躁动着拼命想往里看。我天生对血腥的东西有种排斥感,但耐不住好奇心,透过人群的缝隙远远看了几眼。

       人群边站着一个皮肤苍白的男生,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陌生。那个男生一直在看着钟楼,似乎是因为阳光而眯着眼。过了很久,他转过头对我说:「这里的钟楼真高啊。」

       我惊讶于他竟然和我说话,而且他看起来并不需要回应。不过他说的话让我确认了他并非这个镇上的人,于是我问道:「你从哪儿来?」

       男生说了个我没听过的地名。我问他为什么到这里来,他说他一直在四处旅行,经过这里时听说有命案,正好他对各种案件很感兴趣于是打算留下来。我看着这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有些不信,他只是一笑,并不试图辩解,转而问我能不能暂时收留他。

       这个小镇每年都有一两个人丧命,有的是跳河而死,有的是割腕而死,还有人留下遗书后就不知所终,连尸体都找不到。警察一直说他们是自杀,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在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之后我渐渐觉得不对劲,然而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

       那个男生若有所思。

       我们互通了姓名,这个叫叶修的自称旅行者的家伙知道了我的名字后就开始自作主张地叫我「乐乐」,我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带他回家的这个决定了。他说话跟我那个叫「一叶之秋」的笔友很像,两人都有种微妙的嘲讽感,我起初猜想一叶之秋可能就是他,但他却说自己从没写过信。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我竟然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家里没人住的房间很多,只不过都被我堆满了杂物。被外人看到家里这个样子我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叶修的一句「真乱」成功挑起了我的怒火,那点不好意思立刻就被我抛到钟楼那充满了中世纪风格的尖顶上了。作为对于他说我家乱以及擅自叫我乐乐的回应,我决定让他住进家里最小的储物间,然而在叶修毫无异议地笑着同意后我突然感到了愧疚。我假装不情愿地改口,把我房间旁边的大房间收拾给他住。他看着我笑了笑,没对我临时反悔的事发表什么看法。

       次日,镇上的警察果然宣布这是一起自杀事件,其他人也意料之中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我和叶修一致认为这件事有问题,但此时钟楼已经被镇长请来的工人还原成平时的样子了,再去现场也发现不了什么。死的那个人我认识,从前我在镇上唯一的花店打工时常常见到他,他脾气温和,生活也很充实,我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动机自杀。当我把这个疑问对班上的同学说了之后,他们用一种我形容不出的眼神看着我:「自杀还需要动机?想死就死了呗。」

       我第一次觉得这些已经同班了一年半的同学是如此陌生。孙哲平冷笑一声,勾过我的肩膀出了教室。他说:

       「心理变态。」



       叶修每天都在镇子上乱逛,有时回来得比我还晚。短短几天,他已经迅速和这里的人混熟了,关系好得令我这个在这住了十几年的人自叹弗如。我常看到他在茶馆里和不同年龄段的人下围棋,他回家时阿姨辈的女人总喜欢塞给他一些小零食,就连我们一起在路上遇到的老头子老太太也都是先跟他打招呼之后才轮到我。我满心不忿地想质问他究竟施了什么妖法,又不想让叶修嘲笑我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只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酸溜溜:「他们这么喜欢你,你一定很高兴吧?」

       「乐乐这是吃醋了?」叶修先是笑了起来,然后在我想揍他之前严肃下了表情,「不,其实并不是很高兴。」

       被他的表情感染,我也不禁认真起来:「怎么了?」

       「我总觉得他们都有些奇怪……」叶修顿了顿,勾起一个看着就让人火大的微笑,「估计你在这住了这么久也从来没认为他们哪里奇怪吧。」

       我怒从心头起,第一百次决定要把他赶出家门。还没等我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叶修已经话题一转:「听说你之前在花店打工?现在怎么不去了?」

       我想起一叶之秋的那封信,自从叶修住进我家后他就再也没有写信来了。

       我一直觉得我的书桌是什么空间裂缝。一叶之秋的信第一次在书桌上出现时,信封上写着「乐乐收」,和叶修对我的称呼一样。我把回信放在桌子上盯着它,接着看见它消失了。这件事大概是满足了我写信的愿望,从那以后我常和他有书信来往,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来读信和写信。

       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这也是我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的原因。

       「乐乐怎么不说话?你不打工不会是因为要陪我,不好意思说吧?」

       「怎么可能是因为你!叶修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感觉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是因为一封信才不去的!」

       「信?」叶修迅速抓住了重点。

       我犹豫着要不要对他说,但想想跟叶修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于是我带他进了我的房间,把「小心花」的信拿给他。

       叶修看着信上的字,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他抬头问我:「这信是寄到你信箱来的?不是吧?」

       难道他能从信上看出什么超自然的符号吗,竟然知道这不是从信箱里拿到的的信?我心情有点微妙,把一叶之秋的事跟他说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嘲笑我有妄想症,而是沉思了一会。

       「这封信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来这里的前一天。」

       「那就是13号了。」叶修盯着信发了一会呆,然后继续说:「那么你不去花店是因为收到了警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花店的花是镇上最多的,你担心那里会出什么事。」

       我点点头,叶修把我想的全都说出来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反驳他:「警告肯定是真的,你以为一叶之秋是你这种人吗?」

       叶修那一瞬间的表情有点奇妙。

       他把信放回书桌上,表示自己先出去走走。我既期待他带回一堆水果和零食,又希望镇上的人已经不喜欢他了,但这样就带不回吃的了。最后我只好怀着矛盾的心情让他早点回来,他答应了,最后问我现在几月。

       我怀疑他是从前天天旅行把日子过糊涂了,但还是回答了他:「六月。」

       他朝我挥挥手,然后出了门。

       我试着写了一会作业,感觉完全不能集中精力,只好把书架上的《红楼梦》翻出来看。



       自从叶修说镇上的人都很奇怪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周围的人,然后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情。

       班上的同学谈论到死人时会露出微妙的笑容。

       小孩子把猫的头埋在土里直到猫死去,大人在一旁鼓励。

       有人把另一个人推进河里,路过的行人就像没看见一样,也没有人指责。

       我看见叶修跳下河,把人救了起来。那人被叶修推到岸边后爬了上去,带着真诚的笑容向他道谢,在叶修也上了岸时那人伸出手似乎是要扶他一把,然后用力把他推下了河。

       叶修猝不及防,被那人推进了河里。他好像没力气了,只能勉强在河面上扑腾。我跳下水抓住了他,把他拉了上去。他被河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我轻轻拍着他的背。

       叶修的衣服湿透了,头发往下滴着水,薄薄的衬衣贴在身上,咳完后苍白的脸上带了点红晕。我本来感觉自己的心绪飘到了什么糟糕的地方,但看到他这个虚弱的样子后,那些不好的想法都消失了,只叫他赶快和我一起回家换衣服免得生病。他对自己好像并不是很关心,还想着去其他地方转转,在被我拖着走了一段路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我。

       叶修的身体果然很差,就算昨天很快换了干衣服也还是发烧了。我看着他有气无力躺在床上的样子,给学校打电话请了两天假,去诊所开了一些退烧药。

       隔壁家上六年级的小孩正从诊所出来,看到我之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三年前夹竹桃中毒的事是我发现并通知他父母的,因为及时送去了医院所以安全活了下来。我看见他手里药盒露出的「美托洛尔」几个字,想着他父母大概高血压了,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回家后,我把退烧药给叶修喝了,他很快就睡着了。似乎是太热,他一直试图把被子踢下床,我只好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帮他盖被子。

       第二天他没再发烧,我请的假也还没到时间,于是我们难得一起在白天出门。平时我总在上学,周末人多他又待在家里不想动。我拉着叶修去甜品店吃甜品,他嘲笑我像女生一样但还是陪着我一起吃,走的时候还一人买了一杯冰奶茶。

       他很快喝完了奶茶,把空杯子扔到了垃圾桶里,我拿着自己的布丁奶茶慢慢地喝。阳光刺眼得很,镇子上的石板路已经发烫,路旁桃红色的夹竹桃开得正盛。我看见叶修把手伸向夹竹桃重瓣的花冠,立刻拦住了他:「你在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这花挺好看的,我摘一朵下来而已。」

       「你难道不知道夹竹桃是有毒的吗?」

       「知道啊,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吃它。」

       「知道你还要碰它,你想死吗?!」我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

       「我当然不想死,但夹竹桃只有吃下去才会中毒啊。」叶修懒洋洋地说,完全没有被我的怒火吓到。

       「你……」我刚想让他关心一下自己的安全,突然注意到了他话里的内容,「吃下去才会中毒?」

       叶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乐乐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平时我一定会被他的表情和话语气到,但现在我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不可能,不可能啊……那隔壁家的小孩怎么解释,他就是因为碰到夹竹桃中毒的!」

       叶修愣了一下,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之前我放学回家时,隔壁家的小孩在他家门口的花丛里呕吐,连脸都是白的,我就去他家找了他父母,他父母把他送到医院抢救,回来的时候说是因为碰了夹竹桃中毒的。」我说着,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难道他父母在说谎?但是为什么?」

       「我们去找那个小孩吧。」叶修当机立断,「你知道那个小孩的学校在哪吗?」

       我说知道。这镇上只有一所小学,找起来很容易。我还记得以前和隔壁的中年妇女闲聊时有说到过小孩的班级,于是通过门卫打电话给那个班的老师。老师听到我们要找那个小孩时,说:「他今天没来上学。」

       「没来?」叶修眉头皱紧。

       「是啊,而且还没请假。现在的小孩也真是的,随随便便就逃学了。」

       叶修放下电话看着我,我们对视了一会儿,他问:「他父母在哪上班?」

       他母亲工作的地方我不知道,倒是知道他父亲的:「他父亲是我之前打工的那个花店老板……花店?」

       我觉得事情可能有点不好,叶修显然也这么想。这时候也没人管信的警告了,都急匆匆地往花店赶。我想要安慰一下自己:「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吧,那可是他父亲啊。」

       叶修没说话。

       花店门口摆着一大束夹竹桃,我在这打工了这么久竟然没注意到常有来往的客人赏玩它们,相信了那个错误的说法三年。大门像平时一样开着,花店老板在里面坐着,但我和叶修之前就讨论好了决定不进去,而是走上了旁边的一条小路。小路通往花店后面的一小块花圃,这是花店老板为了防止有时候送花的车出什么意外来晚导致没花可卖而种的。

       花圃里有块地方的土很明显刚翻过,我拿来了一旁的铲子,把那里铲开。挖了几厘米后,我觉得铲子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继续挖开后,看到里面埋着半条小孩子的手臂。

       我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白了,差点拿不动铲子,叶修脸色原本就苍白,现在倒看不出他什么反应。他用手机对着土里的手臂拍了一张,示意我把土填上。我把刚铲开的花重新弄回去,直到看起来跟来时差不多。

       一路冲回家后,我问叶修:「报警吗?」

       「当然,但不能找镇上的警察。」叶修打了个电话,说完情况后挂掉,「好了,城里的警察要来了。」

       当天中午,警车就从外面开了进来。叶修和我带着警察到了昨天发现手臂的地方,警察又在花店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用来分尸的刀。花店老板好像根本不怕人发现似的,直接把带着血的刀扔在那里。不仅如此,警察还在那里发现了许多别的凶器。他当场就被带走了,走之前只被允许和家人打个电话。

       我和叶修目送警车离开,然后慢慢走回了家。叶修在冰箱里拿了一个冰淇淋,还没等我生气他又抢我的东西吃,他突然开口:「乐乐,我也要走啦。」

       这下我是彻底忘记冰淇淋的事了。我感觉喉头有点酸涩,幸好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奇怪:「这么快?你才住了几天就要走?」

       叶修第一次不带嘲讽意味地笑:「我本来住在这里就是因为对案件感兴趣啊,现在案件结束了我也要继续旅行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可能是想让他留下,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叶修很难得地笑得很温柔:「乐乐不哭,我们还会见面的。」

       「谁哭了啊!」我大声说道,突然没那么难过了,叶修说的话总是有种让人不由自主相信的魔力,我这次也决定相信他,「那你现在就走吗?」

       「是啊。」他飞快地吃完冰淇淋,就打算这么走出去。我想起他来的时候也像这样什么都没带,钱和手机都放在衣兜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没被偷的。我把他送到门口的石板路上,他朝我挥挥手走了,看起来就像之前无数次出门闲逛一样。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直到完全看不到他了才转身进家门。

       我突然想去看看阁楼上被我锁起来的那个房间,它也算是无故遭殃了。但我上了楼之后,却发现房间门居然是开着的。难道是锁太古老了所以坏了?

       在房间门口,我第一眼看见那片夹竹桃。我走过去,想学叶修之前那样把手伸向花冠,这时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我转过身,发现门旁边居然站着一个人,之前我走进来的时候没发现。隔壁的中年妇女就像平时一样微笑地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我知道我想不起她工作地点的原因了,因为她根本不上班。

       她浮肿脸上的微笑渐渐扭曲了,慢慢地朝我走过来。我不停地往后退,感觉身后触到墙壁时心跳停了一下。

       叶修走远了吧,他不会来了。

       她终于走到了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举起菜刀,我正想着这次叶修骗人,我们明明不会再见面了,那个女人突然倒在了地上。

       我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菜刀,盯着她看了许久。我想她大概是休克了。

       我想起昨天隔壁的小孩手里的降压药。

       叶修这次又是正确的。



       啊,今天6月13号了。

       又该写信了。


✿Fin

注:
*夹竹桃:注意危险。


群里抽到的题目。

注意叶神第一次说的话。

“未来者”除了“将来的人”外还有一个含义也出现过了w

2015-06-27 热度(77) 评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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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毛领的痴汉^_^白桃冰淇淋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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